本月月票
241
排名2105名
差2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151
人气热度
姓你名妹叫你妹 投了1张月票
有你在有我爱 投了1张月票
易相识难相拥 投了1张月票
暮色像一张破帛,被风一寸寸撕开。薄沙沿着城墙的缝隙爬进院子,摩挲着木门的指纹,发出像是低声数落的声音。莲的袖口沾着细细的砂,像灰色的苔藓,她不抖袖,只是把手收回,指节发白。
门槛上刻着过去的名字,半截被风刮得模糊。她蹲下,贴着凉薄的石面看得更近,唇动了几下,像在尝那几个字的味道。院里没人,只有旧水缸里回响着几声被风拽断的水声。脚步从巷口赶来,是那人带着泥土口音的喘息。
“回来晚了。”粗声带着砂砾,是阿奚。他的牙缝里还有未嚼尽的饼屑,话像碎石。手里抓着一张名单,纸角被揉得皱得像折了的叶子。
莲直起身,声音像扯开窗帘的细线:“名单呢?”
阿奚把手里的纸推过去,字是官家的笔法,横竖有规。莲的指尖碰到那纸,纸的温度比夜还冷。上面列着许多名字,旁边有人用指节摩挲过的砂灰,带着像是手汗的印迹。她的眼睛沿着行走,指尖在名字上停下,猛然收回。
“这上面没有。”她低得几乎像不让风听见。阿奚耸肩,嘴角扬起一条灰色的笑:“自然没有——他们都给‘处理’了。”话像是干柴落进灰窑。
院门后,老公堂的门扇半开,学士的影子被灯光拉长,像一摊凝固的水。他出来时步子慢,像把每一步都当成一句注脚。说话前他先把袖口抹了抹掌心,声音有书页翻过的节奏:“诛砂乃是清城之策,非一民之恩怨。名在册中,是官府的担保;名被抹去,便是连同念想一并流沙。”
莲听得干笑了一声,像是吞进了针。她没有反驳学士的辞令,转身向院角走去。那边是孩子曾经玩耍的方池,池底的灰泥已经裂成网格,砂像血一样填满了沟壑。她蹲下,双手破开一层新生的沙,手指触到木片——小小的,圆角,原本该刻着两个字。
木片冷得出奇,指尖沿着光滑的面滑过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刀痕,也没有字迹,只是光洁得像被水洗过的骨头。她轻轻把木片掂起,沙子从边缘流下,发出细碎的雨声。阿奚的笑声收了起来;学士的眼里有一闪,像纸被划过。
“这是——”阿奚问。
莲把木片贴到脸边,风把盐味和尘味一起吹来。她的喉咙动了动,声音像缝衣针穿过布料:“名字被风刮掉了。”
学士把手按到胸口,像是握住了什物的边角:“官方只可记名,不可抹名。若是——”他停住,眼神飘到院外,那儿黑得像被熄灭的墨。阿奚的手想去抓取,最终只夹着名单,像握住了干草。
莲把木片放进怀里,像藏了一粒灰色的心。她起身时,身上的沙从衣襟滑落,落在木地板上,声音清脆。她没有回头,只在门槛处停了两息,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字。
“回来。”她低声自语,不像请求,更像陈述;话音落下,院子里的风把那两个字吹成了空白。夜色塌下,像一页被撕去的账本,所有未写的东西都沉入沙里。她握紧怀里的木片,指甲在光滑处磨出了血丝,血和沙混在一起,像是把名字又刻了一次——只是这回,是刻在她自己的一侧。
更多有关诛砂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