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44
排名2434名
差3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474
人气热度
独抱一腔空勇梦 投了1张月票
诗入耳 投了1张月票
浪子尤怨 投了1张月票
雨像细针,斜着穿过球场上空的旧灯罩,把铁架的影子拉成长条。秋风把塑胶屑吹到池水里,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。滑梯下面的空地湿得发光,照着路灯,像一张抛光的镜子。李安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指尖碰到一枚已磨平的硬币,冷。
张辉先开口,声音像砸在铁皮上的石子:“这地方没人来,跟着脚印就对了。走快点,别在这儿傻站着。”话里带着北方的粗口,短句子,像砍柴一样利落。
梅子靠着秋千链子,脖子缩着,手心捏着什么。她的句子细软,像被水泡过的纸:“他会回来吗……会吗?”她不看任何人,视线钩在远处的街灯。
李安沿着滑梯边缘蹲下,指尖抚过潮湿的砂石。雨水把那些小石头的颜色洗嫩了,黑灰里带出一条条白色的划痕。他的动作缓慢,像是在读一页旧书:先把一块纸屑挑起,闻一闻,再把它放回。语言少而精,像拣起每一个词都要称量分量。
张辉把强光手电按近,灯柱在地面上切出一个小小的岛。光柱里,一只蓝色的小书包趴在泥里,拉链半开,露出一角被水染皱的纸张。张辉的脸在光里显得油亮,他伸手去拉,“谁丢的,也不带点儿礼貌。”
李安的手比任何人都稳,他把书包翻过来,指关节碰到一只小表,表盘已经裂了一条细缝,指针停在19:07。手表背面有一道不深的划痕,像是曾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刻过。李安蹙眉,他用指甲掀开书包内袋,里面有折叠成小方块的纸。
纸是他熟悉的:纸角处的那颗小五角星,是他每次写东西随手涂上的图案。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,声音里有血。但他的声音出来时却是冰冷的:“这纸……我写过。”他把纸摊在手电光下,字迹规整,墨迹因雨微微扩散,写着三个字——“别走远”。
张辉听见了,只哼了一声,嘴里却有点不信:“谁写的,谁知道?你给我别演戏。”他伸手要抓那纸,手指粗糙,指甲里还嵌着泥。李安猛地收回那页纸,眼里有光,像被点燃的煤。
梅子忽然蹲下,手指颤着摸那块表:“这块表……是那个夜晚的。”她抬头,眼里有水,却没有哭的声音,只是把注意力固定在表盘上,像是要把时间拆开来问罪。她的语气忽远忽近,像被拉长。
李安把纸平放在潮湿的地面,墨迹被雨条冲成细碎的线,像小虫在爬。他记得那个字迹是他在医院里写的,记得那夜白灯下手抖的温度,记得把这颗星画在每一页日记角落的习惯——他不记得把它撕下来放进别人的书包。
风停了一瞬,连雨都像屏住呼吸。张辉低头,嘴里像在咀嚼什么,最后吐出一句短话:“你还记得小宸的名字吗?”那名字像一根冰针扎到所有人的胸口。梅子吸气,手背抵住嘴唇,指节白了。
李安把那块表戴到手腕上,表壳凉得像刀。指针仍旧停在19:07,像一张卡住的小说帧。他看着手腕上那枚熟悉而陌生的物件,喉头有东西翻滚。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流下,把纸上的字迹拉成了一张被撕裂的脸。
他低声说,声音很轻,却把所有的静都撕裂开来:“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,不再记得。我只知道,这些东西,不该在这里。”他抬头,看着远处那盏灯,眼里没有光,却像要把什么留在夜里。
灯光下,字迹像刀子,割进了他的名和他的过错。雨重新下了起来,沉重,带着泥土的味道。张辉伸手把那只小表收进口袋,动作粗糙但决绝。梅子在秋千上瘫坐,像个被榨干的布娃娃。
李安站起身,脚下的泥印压进水里,消失成一圈又一圈。他弯下腰,把那张写有“别走远”的纸从水中捻起,纸在指缝间颤抖,墨水一路顺着,顺出一条像血的线。他没有拭去,只把纸对着天,说了句没人听见的话:“来吧,让我记起来。”
更多有关罪恶之源全本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