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箱镜子四周的白灯像一圈圈呼吸。小悠坐得很直,手里是一支已经磨平边的口红。她把唇瓣抿成一条线,左手指节发白,右手的指尖却抖得快要碰到镜面。镜里映出两个她:一个被荧光照得粉碎的脸,一个听到乐队换拍却不敢动的影子。
黄哥把烟蒂按进水杯里,声音像掸灰:“妳准备好了吗?”他说话没有问号,只有任务交付。小悠抬眼,眨了两下,答得像小心翼翼的乐句:“差不多。”
阿诚从角落里推着道具箱过来,脚步有节拍,他笑得快,两道横纹在眼角里堆出一条线:“别把口红抹成鬼片妆啊,台下人数多得像夜市,灯一开妳就是夜市头牌。”说完他把一杯咖啡放下,杯沿碰地,咖啡晃出一圈暗影。
舞台门那边的喇叭里开始预热。声音逐渐近,像一只动物绕圈。小悠把口红放下,指甲划破掌心,鲜红渗出一个小点。她没有看,更用力握了几秒,像是在压住某个词,不让它逃出来。黄哥移步到她身后,手捏着她肩膀的衣角,拇指无意识地按了两下:“别想太多,妳上去,做妳该做的。”
她翻开贴在镜边的小信封,本想是祝福。纸张磨得发软,里面只有一张旧照片和一行字。照片上是她第一次试镜的夜,妆花了,头发乱成鸟窝,眼睛鼓着泪珠。那行字像刀片,朴素而精准:妳会再哭的。她的呼吸突然短了,像被人从后面拽住。
阿诚没看见信,他敲着道具箱盖,声音断断续续:“听说今晚有个大主播来客串,资源资源,妳知道的,生意...”他把“生意”拉长,像要把话塞进耳朵里听。黄哥插了一句,语气里有冷却的铁:“舞台给别人是常有的事,记着,别做出戏。”
那句话像个活的东西,贴在她胸口。小悠抬手,像是在整理掉肩上的灰尘,却把信折好塞回口红盒里。她没哭。眼眶里有水,但她能让它停在那儿;她不知道为什么,但她知道如果现在落泪,会被人当作故事卖掉。
门口的灯亮了一瞬,像是有人试探性地按了一下开关。台下的骚动像潮水,朝一个方向倾斜。小悠站起身,动作整齐,像排练过千百次。她过了镜子,站在黄哥身边,声音小却干净:“我要唱那首。”
黄哥没有转头,只是看着她的侧脸,像看一块玻璃是否有裂纹:“今晚的曲目已经改了,舞台有安排,妳按卡位走就好。”他的话是命令,没有余味。小悠的嘴角抽了一下,像被针拧过,但她吞下那口针,笑了一下,声音像削过的木头:“好。”
她走到舞台口,膝盖的后面颤得厉害。灯光从门缝里冲出来,把她的身影拉长又碎成几块。她把手伸进内衣里,摸到那折好信的硬角,一下子握紧。台下的音乐转了调,鼓点先起,随时可以吞掉她。小悠把信紧在手里,像把一把刀藏在掌心,走进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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