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屋檐落下，一片一片，敲在青瓦上又滑进院子里的泥水。灯笼里油焰跳着，光像手指，一下一下，照在门楣上的旧漆上，露出细小的裂纹。沈宴踩着湿鞋面，声音被雨吞掉，只剩下鞋底挤出的泥声。他站在门前，手里攥着一只布包，布包里有他的名字，也有不会说话的沉默。

门开了。老吴的脸像烤干的木头，眼角有雨水的光。看见他，老吴的嘴角先抽了一下，像是要说什么又不知该先说哪句。沉默在两人之间堆起，像潮水压在胸口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老吴声音粗，像磨过的绳索，带着乡音，不拖腔，“跑哪去了这几年？”

沈宴的手指收紧，把布包压得更死。他的声音很小，也很干净，“学了些东西。回来看看。”话语短促，像在确认自己的心还在。

老吴没有马上让他进门。他转身，脚步蹒跚到屋里，摸了摸桌上的碗，夹起一只筷子，像做给客人的样子，却是随手把筷子放回去。院里有东西在动，断断续续，是狗在院角踢着泥巴，鼻子伸到门下嗅着外头的世界。

顾蔓站在门侧，衣襟干净，头发盘得很紧，眼神像书页上划出的直线。她看人的方式有种条理，仿佛先把人分成几类再发声。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每个字都精确落地，“你回得晚。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以为你不会回来了。”

沈宴把布包放到桌上，布包一动，露出一角发黄的纸。纸是折得整齐的，边缘还有旧墨的斑点。他伸手去拿，指尖碰到纸的一瞬，有冷。顾蔓先伸了手，几个手指细长，像挑书签那样把纸展开来。

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字，像被小手磨过的刻痕。那是母亲的字。开始是安静的叙述：你的牙掉了，你会把半夜的哭叫成歌，你睡窗边把被子当作帆。句子里有温度，像老茶。最后一行，字迹骤然变得断裂——“别回头。”

顾蔓读完，按住纸的一个角，声音少了分量，“她写了这句后，把你交给了人。说那样你才有出路。”她抬头看沈宴，眼里没有责怪，像翻旧账的冷静手法，“你要知道，家有时候是个交易桌。”

老吴笑了一下，不是那种能带走尴尬的笑，笑里是钝铁的叮当声，“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给你戴的那第一个名牌，生锈了。我昨晚才在地底挖出来，给你看看。”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铁片，边缘锈迹斑斑，圆而薄，上面刻着两个字：少爷。

沈宴接过名牌，手心突然凉。铁片在他指缝里发出轻响。雨水顺着屋檐拉成了线，光在铁片上转了一下又没了。老吴的声音沉了，“那名字原本是给狗的。你记得吗？院子里的那只小狗，脖子上也有过一个这样的牌子。有人把名字先给了狗，算账的时候就少了一笔。”

顾蔓靠着门框，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量着，“他们说名字能留人。可名字有价。”她淡淡地说着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你回来的时候，带着外头的光。可你手里，还是空的。”

沈宴的喉结动了。他把名牌紧了又松，像是在握住一段记忆又放手。院子里那只狗低声嗥了一下，像是有话要说。空气在胸口憋了一瞬，像被人按住不让呼吸。

他笑了，笑声里没有快乐，“那我今晚要把名字要回去。”

老吴的眼皮垂下一片阴影，“你要记得，名字夺回来，往往要把什么也献出去。”

沈宴把名牌贴在掌心，指节白了。纸在桌上颤着，他听见雨声、狗的喘息，还有某个锁扣在夜里被扭开的声音。门外，一只影子慢慢靠近，脚步像人在数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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